易罡笔下的根脉密码
《小院故事》第一回的文化考古
张学栋,字•易罡,其自传体小说《小院故事》,以“董宅昌源书屋”为精神坐标,在第一回中铺展开一幅晋中大地上的记忆地图。当作者以“易罡”为名落笔,这个取自《周易》的“罡”字——意指北斗星之柄——已然暗喻了文本的叙事方向:在时间的星空中寻找文化的坐标,在个人生命的回望中打捞集体的记忆。

第一回,以1974年民间古玩热起笔,这个看似偶然的历史切口实则精准。秦始皇兵马俑的横空出世不仅震动世界,更在晋中民间点燃了“淘宝寻珍”的热情,妈妈卖掉“裹着厚厚尘埃的瓷瓶”为儿女换取的确良布,成为物质匮乏年代里最具体的温情。易罡在此完成了双重编码:瓷瓶流转是物质层面的“开锁”,而对确良布的期盼则是精神层面即将展开的文化寻根之旅。
文本的核心秘密藏在“开锁”仪式的每一次裂痕中。十二岁在祁县一带意味着“开窍”,这个节骨眼上的仪式被易罡赋予了多重解域:它是童年经验的铰链,将偷枣的顽劣、爬树的得意、习武的冲动缝合为生命早期的身体记忆;它是文化传承的阀门,外婆匍匐在地磕那十二个响头时,打开的不仅是铜锁,更是一个少年通往晋商精神世界的大门;它更是叙事的核心隐喻,就像文本自身——一段被“锁”在个人记忆中的家族史诗,通过写作被“开锁”,得以重见天日。

外公的形象在口述中层层剥现:十五岁当学徒,二十岁走西口,“一走就是五年,回来休息半年,再走五年,一共走了五次”。这个数字背后不仅是肉身的迁徙,更是一个族群精神地理的拓印。外婆讲述中的外公“从不显摆”“从不显露”“从不外显”,这种三重的“不显”恰恰构成了晋商文化的精髓——在低调中积蓄力量,在沉默中穿越荒漠。当外公留下的密语“心大不如势大……德大不如天大”从外婆口中传入“我”耳中时,一种以天地为尺度的人生哲学完成了代际传递。
易罡的叙事策略在此显现出惊人的自觉:他让叙述者始终处在“听”的位置上——听外婆讲故事、听二六舅讲传闻、甚至“假装出轻轻呼呼声”只为继续听下去。这种持续的倾听姿态,使文本获得了口述史特有的温度与质感,也让“董宅昌源书屋”这个物理空间成为声音的容器、记忆的共振腔。那些“后来,后来呢!再后来呢?”的追问,不仅是孩童的好奇,更是一个文化继承者试图打捞全部传统的迫切。

当文本在丁酉年深秋被书写于“京华安贞”时,一个“走西口”的后人已在京城构筑起自己的精神堡垒。《小院故事》第一回最终揭示的,正是所有自传体写作的深层动机:在空间位移不可逆的现代性进程中,通过文字重建那个“碧水绿树中”的塔寺村,通过叙事让外公的驼队重新穿越记忆的沙漠。那些磕向“四维上下”的响头,最终化作书写者面对纸页时的虔诚——文化传统从未消失,它只是等待被合适的方式再次“开锁”。(易罡来自华问DeepSeek/责任编辑:LKZ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