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院故事》 第二十五回

第二十五回

思故忆旧逢重阳

品易采菊东篱下

一

自从读了乔老师让我看的赛诗集后，我感到我的研究应做一些调整。原先是带着问题，收集相关资料，定好题目，用自己的方法把资料串起，努力用自己的语言汇总表达，最后定个题目，比如清明前后编辑的“牧童遥指”集等。

学习了王安石《游褒禅山记》，受其“古人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，有得后，以其求思之深”和“夷以近游者众；险以远至者少。奇伟、瑰怪，非常之观，常在于险远，而人之所罕至焉，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”的启发，同时，知道“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，可以无悔矣”的道理。

我改变了主意，开始结合语文课学习，收集了解相关背景知识，比如学习了《劝学篇》，就看荀子；学习了《师说》，就了解韩愈的文章，感受韩愈的灿然文气，甚至还试着用古文写作文和把物理教科书某一章用自己的话重写。比如：力是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，我就改写成“力者，物搏也”，自得其乐。

我尝试把文、史、地、数、理、化课的课堂笔记，用文言改写，课堂笔记简练了许多。比如讲，辛亥革命指的是发生于农历辛亥年（清宣统三年），即公元1911年至1912年初，旨在推翻清朝专制帝制、建立共和政体的全国性革命。狭义的辛亥革命，指的是自1911年10月10日（农历八月十九）夜武昌起义爆发至1912年元旦孙中山就职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前后中国所发生的革命事件。广义上辛亥革命指自1894年兴中会成立始，迄辛亥年成功推翻清朝统治的数次革命运动。我就简述为“辛亥革故、武昌起事，孙文鼎新、满清倾覆”等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二

重阳将至，出游赏秋、登高远眺、赏菊花、插茱萸，人们又可以吃重阳糕、饮菊花酒了。因重阳是我的生日，每年外婆都会做拉条子给我吃，期望我健康平安成长。

有一天，下午学校没课，我请假去三姨家送枣子。他们家住县城东南一个小院里，一年前刚建好，普通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三姨夫见我到了，热情招呼，笑着告我，听你三舅说，你学习不错，是县级三好学生。上课之余，喜欢在他们县总工会阅览报刊、钻研古籍，还研究易经八卦，小小年纪了不起啊！三姨夫竖着大拇指夸我，喜形于色。

我脸一红，不好意思地说，我喜欢刨根问底，喜欢自己找来龙去脉，喜欢瞎琢磨。三姨夫说，你弟弟刚上了初中，你抽空帮忙辅导辅导吧，一会儿他就回来，把你学习的好方法，给他传传，晚上就在家里吃饭！我点头。

我一抬头，看见墙上的镜框，走近一看，发现是一幅我们两家的合影照片，看见自己的笑脸上细细的疤痕和缺少一颗门牙，不禁忆起往事。

自1972年，我九岁从塔寺村外婆家搬回大贾村上小学以来，还算顺利，唯1974年和1975年两回突如其来的灾祸，令人难忘。一次是1974年重阳节前，我们乘毛驴车到晓义村亲戚家参加婚礼，路上突然刮来一阵旋风，毛驴受到惊吓，我坐在前排，用小木棍刺了它的屁股，毛驴重重给了我一蹄子。顿时，脸上鲜血直流，赶忙捂住。幸亏及时赶到医院，及时缝了七针，我满脸绷带，隐约听见赤脚医生大叔说，还好，离眼睛和鼻子都只有不到半寸，相破了，眼未瞎和鼻无损，太险了。

祸不单行，另一次是1975年重阳节前后，下课后同学们在校园折腾，我跳起来挂在教室门框上荡秋千，突然，有调皮的同学恶作剧，猛然从背后抱住我的双脚，使劲往外拉，我没有丝毫防备，脸面扑地摔了个狗啃屎，尽管双手下意识缓冲，还是摔得满嘴是血，直接磕掉一个门牙。我想起外婆说过，外公曾告诉家人，打掉门牙要往肚子里面咽。那次，我忍住没哭。

三

1976年初春，七岁的弟弟不幸病故，举家悲伤。尤其妈妈，睹物思人，常痛哭不止。我也因和班主任薛老师意见不合，被她报告“贫协主任”（相当于村里的小学校长，那时贫下中农管理学校），作勒令退学处理。

起因是在美术课上，老师让同学们对贴在墙上的几十幅向日葵画作评价，她说只能按优、良、一般、劣四个等级评。对其中一幅画，老师要求大家举手评价，结果一半评优，一半评良，我没有举手。她走过来质问，我要求你们要么评优，要么评良，你为何不举手？我说，我认为画在优与良之间，不够优但超过良。她说，我是有意与她作对，于是就报告了校领导，我上学的机会被剥夺。

三姨夫和三姨知道我们家里当时的处境后，便主动邀我们全家方便时到县城小住几日，在他们家换个环境。

四

五一节快到了，爸爸将从太原建筑公司回来团聚，我们期待着。妈妈也在朋友帮助下，在邻村做了临时代课教师，一周回来一次。家里只剩我和妹妹，每当夜深星稀，院里一片漆黑，心中便会倍感孤寂。

特别是唐山大地震后，我们响应大队号召，晚上住在我自己搭起的小抗震棚里，风雨乍起雷电交加时，更会加剧内心的恐惧。这时，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会涌现出来，外公冲杀虎口的故事，水浒里林冲风雪山神庙和武松打虎的故事，鲁达拳打镇关西的情景历历在目，不知不觉间，心里的胆气便油然而生。

有一天早晨，大喇叭传出低沉的哀乐，原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，国哀家悲。那天早晨，雨打抗震棚，我醒来想起曾活泼乱跳的弟弟，已浸泡在雨地里，终于止不住压抑的泪水，呜呜咽咽地一个人哭了起来。那是我第一次悲痛欲绝地嚎啕。

五

我失学在家，遇到天气好时，我就独自爬上院里那棵最大的臭椿树，那椿树避蚊虫，在树上我可以远眺，又可以躺在用麻绳制作的树杈躺椅上，藏在树荫里，看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。有时看进去了，会忘记给妹妹做炒花生米、棒渣粥加老咸菜，那可是我最拿手的饭菜。

有时，会跑到大队看报，看门的王大爷不识字，最喜欢听我给他读报。看到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上评水浒的文章，便与水浒里人物对应，翻来覆去比较，给他们重新排座次。

那时，外婆在县城里帮助三舅家带孩子，二六舅在塔寺村。有一次，妈妈回来告诉我，说她见到三姨夫，邀我们全家五一节期间，到城里住几天，我期待着。

五一节终于到了，爸爸带回了我们最爱吃的动物饼干，妈妈也买了几斤上好的干枣，准备送给三姨。

我和爸爸妈妈妹妹四个人，骑车到了县城。那是我第一次去县城，感到县城好大。三姨家就住在高院圪道，他们专门腾出上西房，他们一家挤在下西房。我们在县里美美地住了三天。

有吃有逛有情有爱，在三姨家，感到好温暖好幸福。       

六

表弟回来了，兄弟相见分外开心。我问了他学习情况，他说，希望我给他讲讲古文和古诗。我给他讲了最近刚刚看的诗，东晋陶渊明的《饮酒·其五》，我颂道：

结庐在人境呦，而无车马喧。

问君何能尔哎？心远地自偏。

采菊东篱下呦，悠然见南山。

山气日夕佳哎，飞鸟相与还。

此中有真意呦，欲辨已忘言。

表弟看着我，眼睛一眨一眨地问道，为什么采菊要到东篱下？为什么悠然看见的是南山？如此简易淳朴，毫无雕饰的诗句，弟弟的思维是如此的逻辑思维。我决定抽空带他也去总工会阅览室熏陶一下。

哥哥，我看家里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“刚柔交错，天文也，文明以止，人文也，观乎天文，以观其变，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”。我问爸爸是什么意思，爸爸说来自易经，他让我问你。

我一看是来自《周易》的《贲卦·彖传》，贲卦的象辞。就告诉他，意思是说，人间有男有女，男刚女柔，刚柔交错，这是天文，即自然的意思，我们人类随其自然，结成一对对夫妇，又从夫妇组成家庭，组成乡村、城市和天下，这是人文的过程，是文化的延绵。天文是指天道自然，人文是指社会人伦，治理国家，必须观察天道和自然的运行规律，我们要学会感悟天道，好其变化，顺应自然规律，观察我们的自身行为，是否和大自然协调一致。只有顺其自然，才能助天行道，天地人同在道中，方能随道自然，共生共荣。

三姨夫在一旁听到，说，你讲得很有道理。说着，我们一起吃了重阳糕，喝了菊花茶。
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易罡撰于丁酉冬日

（责任编辑：江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