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院故事》 第三十二回

第三十二回

令公血战金沙滩

白袍将仁贵征东

一

1981年，也就是农历辛酉（鸡）年丁酉月国庆节前，我准备好到太原工学院上学的全部行囊。全家每天中午都听电台播放刘兰芳说的评书《岳飞传》，讲到岳母刺字“精忠报国”的故事时，爸爸告诉我，一个人出去闯荡，要经常用岳飞精神来激励自己，要不怕困难，勇往直前。

岳飞的那首《满江红》，“怒发冲冠凭栏处，潇潇雨歇。抬望眼，仰天长啸，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，白了少年头，空悲切”，我耳熟能详，自小就会经常吟诵。

国庆前一天，我决定做一件自己从未做过的事。早晨我给家里的水缸挑满水，两个挑水桶也满满的放在旁边。去邻居那里借来掏粪桶，掏了满满二桶后，挑到附近事先挖好的埋垃圾小坑里，刚 开始感到臭气熏天，但是，来回几次，干干就不觉其味了，我把粪坑用垃圾土盖好慢慢怄肥料。然后我把粪桶洗净，物归原主。

自从被臭过以后，我就觉得掏粪工并没有多臭了，相反，勇敢走出一步，大学生一样可以干粗活，只要放开胆子，抛弃恐惧，甩开膀子直接干起来。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。

二六舅早晨起来，在院里板凳上坐着，静静地目睹了我挑水掏粪的经过。笑着哼起了四郎探母片段：

（唱西皮导板）一见校儿泪满腮！

（唱西皮流水板）点点珠泪洒下来。

沙滩会一场败，只杀得杨家好不悲哀。

儿大哥长枪来刺坏；儿二哥短剑下他命赴泉台；

儿三哥马踏如泥块；我的儿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未曾回来；  

惟有儿五弟把性情改，削发为僧出家在五台；

儿六弟镇守三关为元帅，最可叹儿七弟被潘洪就绑在芭蕉树上乱箭攒身死无葬埋。

娘只说我的儿难得见！

延辉我的儿啊……

千百年来，杨家将的故事满足了人们对忠烈的感佩，对奸臣的鞭挞，对昏君的痛恨，体现了中国人民反抗侵略、保家卫国、追求和平美好希望的一种寄托。

二

听着二六舅吟唱，我想起了外婆在我儿童到少年的不同年龄段，用自己语言转述的，从外公那里听来的故事。其中，金沙滩上杨老令公战死了，杨六郎、杨宗保、杨文广继续战斗；男人牺牲了，为了国家需要，佘太君、穆桂英等女人继承遗志继续征战沙场；主人战死了，杨排风等家丁、丫环也要继续战斗的故事。杨业被擒不屈，绝食三日而死的故事，杨延昭镇守三关的故事。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。

我想起有一次散步，我和乔老师聊到杨家将的故事时，乔老师说北宋文学家欧阳修曾写过一篇文章，称赞杨业、杨延昭“父子皆名将，其智勇号称无敌”，杨家将故事在当时社会的各个阶层流传广泛。文学家苏辙也写过一首《过杨无敌庙》诗，他离杨业去世的年代不算太远，诗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杨家将故事在当时的影响力。  

他说到了明代，杨家将故事进一步丰富，出现了《杨家将演义》、《杨家将传》，杨家将故事以小说、评书的形式广泛流传。明代纪振伦的《杨家将通俗演义》，加上清代熊大木的《北宋志传》，这两部书使杨家将故事定型，为后来的戏曲和说唱文学提供了丰富素材。

有人统计明清两代，戏曲舞台上以杨家将为题材的剧目就有360出之多。直到今天，京剧和其他地方剧种还经常上演《四郎探母》、《穆桂英挂帅》等剧目。有清以来，根据《杨家将演义》改编的还有《北宋金枪全传》、《两狼山》、《天门阵》等小说。        

我说，小时候不知道听了多少遍《杨家将》故事。每一次听后，都会沉浸在精彩的故事情节中，仿佛自己穿越时空，到了杨家将生活的那个时代。

乔老师说，你外公和我父亲经常聊起杨家将和薛仁贵的故事，他说在茫茫戈壁滩走镖，每当星夜月下，镖师们会挤在由骆驼围成的小圈里，镖师们会背靠着温暖的骆驼，听《杨家将》和《薛仁贵征东（西）》的故事。

三

二六舅唱的《四郎探母》，让我思绪到了唐灭亡后五代十国时期，群雄并起，战祸连年。契丹族建立起强大的辽国，常常侵犯中原，中原百姓民不聊生，四处逃难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大将杨继业率领着他的七郎八虎英勇抗辽，每战必捷，令敌人闻风丧胆。杨家镇守雁门关，如一道铜墙铁壁，使辽军不能前进半步。

杨家将为保护宋太宗血战金沙滩。大郎、二郎、三郎都战死沙场，四郎被辽军生擒，五郎无奈剃发为僧。

我非常佩服巾帼英雄佘太君、八姐、九妹、重阳女、杜金娥、穆桂英。尤其穆桂英，武艺高强，精通阵法，在打天门阵中立下汗马功劳。我也敬佩杨家将受冤屈，仍舍小家，顾大义的壮举。

想到如果我生活在那个年代，自己也会像杨家将一样，英勇杀敌、保家卫国。我知道金沙滩在山西怀仁县城南30公里处的黄花梁脚下，是当年宋、辽交战的古战场，也是传说中杨继业兵败罹难的地方。我暗下决心，有机会将来一定到古战场亲自拜谒杨家忠烈。

外婆已经做好早餐，其实外婆一直在静静看着我挑水和掏粪。外婆说，你到了太原见到巴特尔的儿子，就告诉他，外婆很好。就不要让他到祁县了，几代的交情，你和他孩子好好交朋友吧。说着外婆拿出一个小算盘给我，上面写着几个蒙古文字，让我交给巴特尔的儿子，笑着说，物归原主吧。

外婆说，那年是外公第一次到徒弟巴特尔家，这是巴特尔父亲老王爷专门请人做好，送给外公的。说罢，把小算盘用蓝花花布包好，再裹一层灰布连同他们寄来的信交给了我。

四

我在祁县新华书店买了《薛仁贵征东》，准备上大学带着看，通过此书，我知道了唐朝初年名将薛仁贵，出生在山西河津修村，贞观末年投军，征战数十年，曾大败九姓铁勒，降服高句丽，击破突厥，功勋卓著，留下了“良策息干戈”、“三箭定天山”、“神勇收辽东”、“仁政高丽国”、“爱民象州城”、“脱帽退万敌”等故事。官至瓜州长史、右领军卫将军、检校代州都督，封平阳郡公。

曾经听锁明舅舅说，他听外公讲过唐二主征东或薛仁贵征东的故事。所谓唐二主即唐太宗，当时唐太宗为了收复辽东，统一天下，征讨盖苏文弑逆，援救新罗，曾三次出兵征讨高句丽。后率兵攻下平壤城，俘虏高句丽王高藏，高句丽灭亡。

唐在高句丽设置9个都督府、42个州、100个县，设安东都护府统辖，以薛仁贵总兵镇之。他穿白色衣甲，手持方天戟，击败高句丽莫离支将领高延寿的20万大军。自此得到太宗赏识，升为游击将军。     

薛仁贵自幼贫寒，习文练武，有臂力，长成务农，娶妻柳氏。唐太宗曾对薛仁贵说过：“朕旧将皆老，欲擢骁勇付之外事，莫如卿者。朕不喜得辽东，喜得虎将。”加封薛仁贵右领军郎将。

想起外婆断断续续讲的“薛仁贵征东”、“薛丁山征西”、“薛刚反唐”、“薛雷扫北”，都薛家将故事中父子相袭，除在年龄上有差异外，经历、本领甚至在军中地位几乎完全一样。

后来我发现，薛家将、杨家将、岳家将、呼家将是中国古代小说中的四大世家，在中国民间文学领域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，这种故事有固定的情节套路，固定的人物性格，固定的语言模式。这些人大都出世不凡，如薛仁贵是白虎星下凡，薛丁山和樊梨花则是金童、玉女走凡尘。故事常以忠奸斗争展开，薛仁贵与张士贵争斗尚有回旋余地，薛丁山夫妇父子被张君左等奸臣陷害，满门抄斩，三百余口被埋于铁丘坟，故事特别突出忠君爱国情节等。

因几天后，我将到太原，书中一个故事引起我的注意，阿史德元珍进犯并州（太原）与单于都护府北境，又入侵云州，薛仁贵奉命征讨。突厥人问：“唐朝的将领是谁？”回答说：“薛仁贵。”突厥人说：“我听说薛将军流放到象州已经死了，怎能复生？”薛仁贵脱掉头盔去见他们，突厥人仔细一看大惊失色，都下马排队拜揖，渐渐逃走。薛仁贵乘势追击，大败突厥军，斩杀上万人，俘虏两万余（一作三万）人，夺取驼马牛羊三万余头，取得云州大捷。

看完故事，我对保护太原的薛仁贵更加佩服了。
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易罡撰于丁酉冬日

（责任编辑：江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