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院故事》 第三十六回

第三十六回

心大不如势力大

势大不能敌道大

一

10月7日，终于报到的时间到了，父亲和我一起登上一辆老式的吉普车，向太原进发了。我们坐在后排，路上父亲很快就鼾声如雷。我也在颠簸中晕晕乎乎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朦朦胧胧中我来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，苍穹下白云朵朵，远处有零零星星的牛羊。陡然间天空出现了九只五彩的凤凰，由西向东，迎着朝霞展翅高飞。随后是一排排天鹅跟着凤凰飞过来，接着是成千上万的彩燕，在草原上盘旋，越旋越多，越旋越厚，几乎遮天蔽日。突然，从遥远的天边射出两条比太阳还亮的大光柱，凤凰、天鹅、彩燕顺着光柱，螺旋式攀高，慢慢慢慢变成小点点。猛然间灯柱熄灭，我被惊醒了。原来一只黑色的老母牛，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地舔着刚出生的花白小牛犊子，正缓缓地过马路，司机怕惊吓他们，故而突然刹车。

我们到了路边一家小饭馆，爸爸不由分说，下车张罗着点了猪肉饨粉条、凉拌三丝、小葱拌豆腐和醋熘土豆丝，同时，点好了三大碗刀削面。我们坐定，爸爸说，一路顺利，下午两点就可以到太原工学院了。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，那是什么地方，莫非是传说中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么？那么，凤凰是哪来的？我仰望苍天，天高云淡，空无他物。

你看双塔，我顺着爸爸指的方向望去。高高的双塔呈现在前方。爸爸兴奋地说，从17岁到太原，读书加工作20多年，多次到过双塔寺。双塔寺坐南朝北，非同凡响。因地顺势、居高临下，拥太行群峰，瞰依依汾水。登临古塔，并州全貌、晋中沃野尽收眼底。我听罢，心向往之。

二

说起太原，爸爸的感情调动起来了，接着说道，你知道吗？双塔寺真正的名字是“永祚寺”， “永祚”二字，语出《诗经•大雅•既醉》，有“君子万年，水锡祚胤”句，“永祚”其实就是“永远传流，万世不竭”的意思。

双塔寺始建于明万历中叶，距今有350余年。先建的是寺院东南方向的文峰塔，以弥辅太原“文运”的不足，故名“宣文塔”。晋穆王朱敏淳觉得与太原的地位不相称，便请教五台山显通寺住持、寺院建筑家福登。福登可不简单，他是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的师父啊。福登建议在宣文塔西北建一新塔。太后出资，用时4年，完成了寺院和塔的建设。形成了今天两峰插天楼阁巍然之气势。福登和尚因年迈体弱，积劳成疾，完成新塔后，抱病回五台，不久即圆寂于台怀镇显通寺。  　

我没有想到，爸爸对双塔寺如数家珍，越说话头越浓。便追问道，双塔是太原的标志吗？爸爸说，凌霄双塔，是太原现存最高的古建筑，两塔犹如一对孪生姊妹，相映成趣，还有一个动听的别称“文笔双峰”。明朝诗人李博曾登塔赋诗：“三晋楼城俯首看，一声长啸倚栏杆。振衣绝顶青云湿，酌酒危峰白日寒。矗矗苍龙擎宇宙，绵绵紫气发林峦。我来欲把星辰摘，到此方觉世界宽。”郭沫若先生也曾登塔云：“远望太原气势雄，汾河两岸稻田丰。”

传说崇祯末年，李自成率军攻取太原，戎马游览双塔寺，留下《咏双塔寺》：“郝庄两座塔，就把天来穿，穿也穿不上，多放两块砖。”我听罢，哈哈大笑。感到李自成的诗倒也符合他性格，蛮有意思。

爸爸、司机也哈哈大笑。司机说，双塔儿，我也唱一段。边开车边随口唱道：

开车那个到并州，车走啊塔儿也走；

开着仅见一座塔，再开它又变双塔塔，依哎呦……

三

顺着迎泽大街，过汾河迎泽桥。几分钟后，太原工学院展现在我的眼前。我们进入校园，足有二十个祁县中学大，我们走到土木系楼下，高挑在门廊上的大红布，上书醒目的标语，“未来工程师的摇篮”。我很快在高年级同学和老师的帮助下办完手续。到了一楼的宿舍，把行李安顿好后，准备送爸爸到校门口。

远远地有一个中年人，给父亲打招呼，父亲也得意地把我介绍给对方。他微笑着给我点点头，说以后遇到困难找我，我姓曹是你爸爸张队长的老朋友。说完匆匆上课去了。爸爸告诉我，曹教授是省里有名的采暖通风专家，是清华大学毕业的。你们系在全国都有名的教授不少哩，许多教授是清华大学、中央美术学院、天津大学、同济大学、南京工学院等名牌大学毕业的。我在省建筑工程学校学习时，听过你们系最有名的陈教授的课，他可是解放前东北大学建筑学家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学生，全国有名的建筑声学教授。说起陈教授，爸爸眉飞色舞。我也跟着啧啧称赞，期待能一睹陈教授的风采。

爸爸说，我记得第一次去你外婆家相亲时，你外公就告诉我，一个人心再大，也不如势大；势再大，也没有道大。说的是，一个人任何时候都要认清楚自己的局限性，不能有点本事就沾沾自喜，更不能与大趋势作对；一定要谦虚谨慎，老老实实做人，勤勤恳恳办事。随着经见的多了，就要善于总结，发现规律性的东西，使自己工作学习生活少走弯路。几十年来我一直铭记着。

我点点头，一直送爸爸到校门口，父亲在校门口给司机买了一把香蕉，向马路对面的吉普车走去。

我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，感到父亲似乎又矮小了一些，秃顶周边的头发已完全白了。父亲和司机在很远的吉普车上给我招手。我挥舞着双手，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，站了很久才慢慢地离开校门口。

四

晚上同学寒暄交流，非常开心。可能是我在祁县中学是团支部书记的缘故，我又被班主任姬老师，推荐为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。我们班全称是太原工学院土木系建筑学专业8102班，共有23个同学。学校师资紧缺，建筑学专业隔年招生，我们只有79届同学，大哥哥大姐姐们非常热情，我穿着父亲在建筑公司发的崭新工作服，他们看了以为我是工作后才考的学校，于是见我就说，能考上不容易啊，边工作边学习，我则悄悄解释。他们听了哈哈大笑，说，你学习建筑，原来是家传啊。
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因分配的是上铺，晚上一翻身，床便嘎吱嘎吱地响起来。怕影响下铺的同学休息，我保持一个姿势尽量不动，对睡惯炕的我来说，的确是个考验。我想到上午车上梦见的双光柱，想起爸爸讲的双塔，包括双目双耳双鼻孔双手双脚，正好是自然坤卦，好事成双。于是我自己悄悄地做了一个决定，除学习好大学的功课外，从今天开始，每天写三千字的日记，四年一天也不间断，如果因其他原因间断，随即补齐。

我看看爸爸给我的老式手表，刚刚晚上十点半，于是，轻轻地穿好衣服，带着笔记本，掩上门，坐到楼道口白天接待新同学的桌子上，开始写日记。我屏住呼吸，一口气写了十二页。一数3200多字，长舒一口气，一看十一点五十了，看门的大爷走过来说，新同学准备熄灯了，休息吧。我点点头。

我轻轻合上笔记本，回到宿舍，轻轻地上床。倒头便睡着了……
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易罡撰于丁酉冬日

（责任编辑：江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