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院故事》 第四十回

第四十回

贯中巧撰顾茅庐

武穆豪情满江红

一

北方的冬天挺长，但是一旦过了春节，很快就是清明扫墓踏青了，我是班里团支部书记，和土木系其他专业的同学平日有些交情，他们听说我了解一些山西太原的历史地理，于是邀我参加他们的春游小组，准备星期六上午从太原工学院步行到天龙山春游。

我到图书馆提前“备课”。天龙山在太原城西南部，是吕梁山脉分支，主峰海拔1700米，自然风光优美人文景观丰富，集林泉窟寺于一体，东魏时就修筑避暑宫，北齐时又建天龙寺，并相继于此开凿石窟。山因寺而得名，寺因窟而著称。天龙山的寺院一般都坐落在半山腰，始建于北齐皇建元年的圣寿寺，殿宇高大、石碑矗立。知名的明铸大钟，重有万余斤，钟声雄浑，悠扬数里。蟠龙松树冠巨大，树下蔽荫能有200多平方米，其枝条逆时针水平生长，层叠穿插虬龙盘旋腾起，是野餐的好地方。仰山遥望是不同时代的天龙山石窟造像。崖壁凿有20多个石窟，包括东峰的12个窟和西峰的13个窟。石窟有大小不一造像500余尊。及至山巅，回望布翠，万壑飞霞。旧志云：“游者于此，辄有不忍即返者。”

我们凌晨06:00扛着红旗出发，同学们轻装上阵，如一字长蛇，中午前就到了天龙山脚下，领队引领大家一鼓作气，到了蟠龙松树冠下，大家休息，交换着吃带的水果和干粮。

由于我提前做好准备，应邀流畅地给大家介绍了天龙山的历史沿革和传说故事，同学们听罢，感到我似乎已多次到过天龙山，非常羡慕建筑学专业，其实我几乎是现炒现卖。大家欢声笑语，怡情山水，热热闹闹，谈天说地，尽兴而归。记得我在祁县时，听过外公曾在天龙山与绿林好汉交涉镖务之事，几十年后的今天，我们根本看不到天龙山的镖局，绿林人早已无影无踪了。

回学校的路上，有个从运城解州关帝庙来的同学说，他们听辅导员老师说，我给系里写检讨，用了非常多《三国演义》的故事成语、歇后语，如“赔了夫人又折兵”、“初生之犊不惧虎”、“草船借箭——满载而归 ” 、“貂蝉唱歌——有声有色”、“关云长卖豆腐——人硬货不硬”和“孔明练琴——老生常谈”等，我没有想到一份检讨会有如此效果。于是，相约在五一前， 他们《三国演义》兴趣小组在迎泽公园凉亭听我介绍 《三国演义》的有趣故事。

二

学校课程越来越适应，有的同学喜欢设计、有的同学喜欢英语、有的同学喜欢美术、有的同学喜欢打排球、有的喜欢看看电影。设计课程的一个作业，几乎需要一个学期完成，同学们有大量自由时间收集资料。本学期是中小学设计课程，我又照例到了图书馆，窗外百花争妍，玉兰飘香。

突然看见书架上部有一排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56年出版的60卷大型连环画《三国演义》。我打开一看，原来是希望读者可以从中认识三国时代，认识封建统治者的各种人物性格，认识他们在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中得失成败的若干经验教训，我慢慢从头到尾浏览起来。连环画塑造了曹操、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、董卓、吕布、周瑜等100多个形象，其人物的年龄、身材、相貌特征许多与我想象中的不谋而合。纯朴白描手法，再现小说人物神采和战争激烈场面。几乎每个人物都描绘得细致入微，栩栩如生，令人念念不忘，爱不释手。

因《三国演义》作者罗贯中就在祁县河湾村，与我出生的塔寺村隔河相望。每次外婆、二六舅断断续续唠三国时，都会指着河南岸的河湾村说起。我虽在高中通读过《三国演义》，但是带着思考，看图文并茂的连环画就完全不同了，故事经过再创作，人物形象栩栩如生，眼睛一闭跃然纸上。

我把60册排了6排，第一排有桃园结义、董卓进京、捉放曹、虎牢关、跨江击刘表、凤仪亭、犯长安、三让徐州、李郭交兵、小霸王孙策；第二排有辕门射戟、战宛城、白门楼、煮酒论英雄、吉平下毒、白马坡、千里走单骑、战官渡、定四州、马跃檀溪；第三排有走马荐诸葛、三顾茅庐、火烧新野、长坂坡、舌战群儒、群英会、赤壁大战、取南郡、战长沙、甘露寺：第四排有三气周瑜、反西凉张、松献地图、截江夺阿斗、取成都、单刀会、濡须之战、定军山、水淹七军、走麦城；第五排有兄弟争王、火烧连营、安居平五路、七擒孟获、天水关、擒孟达、空城计、赚曹休、姜维献书、智取陈仓；第六排有八卦阵、诸葛装神、五丈原、政归司马氏、铁笼山、讨司马、姜邓斗智、姜维避祸、二士争功、三国归晋，我看到一桌子连环画，感到整部《三国演义》尽收眼底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三

从图书馆回住处的路上，路过一个饺子馆，正好看见布和和一个蒙古族姑娘吃饺子，我凑过去，也来几两。蒙古族姑娘在山西大学学习艺术，是布和姑姑家孩子，她得知我外公是她外公师父时高兴地说，小时候常听她外公讲，走镖的路上最喜欢听的就是他师父讲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和《西游记》故事。说着即兴吟起《三国演义》成语歌：

空城计哎张灯结彩，

身不由己哎舌战群儒；

青山不老呦身在曹营心在汉，

威风凛凛哎赔了夫人又折兵；

气宇轩昂哎初出茅庐，

胸怀大志哎知遇之恩。

养精蓄锐哎笑容可掬，

锦囊妙计呦先礼后兵；

缓兵之计呦谋事在人，

抵足而眠哎有机可乘；

笑傲风月哟秉烛待旦，

七步成章哎情同骨肉；

万事俱备哎只欠东风，

分久必合嗷合久必分。

我小时候听二六舅唱过，调子完全一样。布和指着蒙古族姑娘说，乌伦珠日格不要显摆了，让大哥见笑。我问布和，乌伦珠日格是何意？是五彩的流云，他说。我说她唱的和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。同出一脉嘛，乌伦珠日格非常从容淡定地说道，外公给我讲的故事还有好多呢，哥哥喜欢草原牧羊，我喜欢在蒙古包里听外公的故事，许多故事他不知道，我才没有显摆哩。

我也和一下，随口给他们讲几个《三国演义》歇后语：诸葛亮隆中对——先见之明，诸葛锦囊——神机妙算，草船借箭——多多益善，诸葛用兵——神出鬼没，司马懿破八卦阵——不懂装懂，张飞穿针——大眼瞪小眼，张飞卖秤砣——人强货硬，看三国掉泪——替古人担忧，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，曹操诸葛亮——脾气不一样。他们听罢，哈哈大笑。

四

五一节前的一个星期天，我如约到了迎泽公园，给大家分享了我看《三国演义》的体会。一个同学突然问我，怎么看关羽和岳飞？说着他用五台话吟起《满江红》，“怒发冲冠，凭阑处、潇潇雨歇。抬望眼、仰天长啸，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，白了少年头，空悲切。靖康耻，犹未雪；臣子恨，何时灭。驾长车，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，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，朝天阙。” 吟罢说道，关羽和岳飞我最佩服的就是气概和忠诚。

我接着说，《满江红》据考证，岳飞作于绍兴十年七月奉诏被迫班师到入狱之前，是首千古传诵的名篇。在古代诗歌中，没有词有如此深远的社会影响，也从来没有像本词那样具有激奋人心，鼓舞人们杀敌上战场的力量。我推测明代小说家罗贯中知道此诗，在此基础上创作出了《三国演义》中关羽的形象。我比较《三国志》与《三国演义》，觉得六分事实，四分虚构。《三国演义》的思想拥刘反曹，元末明初，湖海散人罗贯中：“有志图王者”。有期望唤起汉民族的强烈民族意识，为推翻蒙元统治进行斗争的隐喻。《三国演义》恪守以忠义为核心的道德规范。我最敬佩诸葛亮的智慧，佩服曹操的猛将如云得而善用和司马懿的深谋远虑。    

至于原著说袁曹官渡之战是七十万对七万，实际袁绍兵不到十万。赤壁之战说曹操八十三万我看只有不到二十万兵。诸葛亮六出祁山三十多万人，实际蜀汉当时总人口不到90万，北伐每次最多八九万人。《三国演义》对历史细节的巧妙衍生，自然会更加引人入胜。

最有名的桃园结义，在《三国志》中并未提及， 陈寿在《三国志•关羽传》中说“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，恩若兄弟。而稠人广坐，侍立终日，随先主周旋，不避艰险”；《张飞传》中说“羽年长（张飞）数岁，飞兄事之。”我听家乡长辈们讲，其实小说不少是作者的创造想象力，三国时期青龙偃月刀还未用于实战。《关羽传》“羽望见良麾盖，策马刺良於万众之中，斩其首还。”可见关羽用了“刺杀”类的武器。

我对《三国演义》俨然专业的考证、推理加想象，把大家听得津津有味。自那以后，自己功课学习、读书和写日记也受到启发，必须在想象层面，敢于关公战秦琼，云长对鹏举，思维方式要隔朝跨代，读书要东西兼顾，写日记要数理化理工医兼文史哲音体美一锅烩。
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易罡撰于丁酉冬日

（责任编辑：江宁）